怒九VS鲨卷风(1)

就算再洗脑一遍怒九都忘不了那个场景。

狂风暴雨之下,上千条鲨鱼从天而降,如同一年没吃肯德基一般,在这座城市疯狂地俯冲狩猎。密密麻麻的鲨鱼砸在城市的各个地方,人们在路上没头没尾地狂奔。

人类大概要完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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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是2089年的某个周日,怒九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。

“饿啊……”

可惜刚翻身就憋醒了过来,因为昨天晚上水喝多了,只能半夜起来上厕所。怒九摸出手机,上边显示的时间是“3:39”,距离自己起床还有整整三个小时。

早知道就不点变态辣了……怒九在心里想着,两只脚在地上扒拉半天才找到拖鞋,不情愿地起身,打着哈欠走向卫生间。怒九连声带也不想动一下,要不是还没降温,怒九可能宁愿在被子里憋一晚也不会出来。

窗外下着暴雨。打开卧室门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寒气,浑身发颤的怒九立刻后悔了。但来都来了,就一条路走到黑,怒九小跑两步,凭借意志力抵达了卫生间,再凭借意志力回到房间。

然后……就再也没有睡着了。

怒九躺在床上,心跳微微加速,脑子里正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。这是缠绕了人类数千年的哲学问题,身为怒九摸鱼馆的店长,互联网知名UP主,怒九不得不开始思考这样一个意味深刻的问题。这直接关乎自己的生活质量,关乎社会的长期运转,关乎自己这段人格的完整。我是一个作息规律,积极向上的人类,我每天起床后前往开张怒九摸鱼馆并等待店员起床,和接连来到这家电玩店的客人进行激烈的战斗,有时还需要在饮料机前上演胡闹厨房;这样一个身心健康生活充实的人类,绝对不能够容忍一顿早饭的缺失。

尽管自己的大脑是一团还没醒的浆糊,但在这个问题的缠绕下,怒九越想越睡不着,理智在幻觉中的香味中被逐渐压制,逐渐兴奋的精神开始追寻自己魂牵梦萦的早饭,比如肯德基……虽然怒九对精神的逐渐亢奋表示疑惑,但早餐的幻象越来越强烈,完完全全地压制了怒九的理智。暴雨是半夜才开始下的,似乎明早去肯德基还有些麻烦,因而怒九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早餐的内容。

哗啦哗啦哗啦……

但是肯德基早餐的豆浆真的很好喝,旁边的早餐店味道也很好,怒九虽然有车,但是刚好送去维修了,得今天上午才能拿到。一手骑车一手撑伞这种事怒九只在大学时干过,怒九暂时不太敢,而且这样很冷。

既然事已至此,自己家里应该还有点存粮,怒九决定早上去冰箱热一碗超便宜的预制佛跳墙。

好,就这么决定了……

“咚咚咚……”

冷不丁地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耳旁越来越响。是家门口来的,怒九的头有些发胀,只听见一段微弱的声音越来越大。自己是独居,半夜里什么人会跑来敲门……

怒九慢慢撑着床起身,又打了个哈欠,视野才一点点明晰。窗外的暴雨中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飘过,怒九没注意,很不情愿地穿上外套。

“咚咚咚咚咚!”

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。自己的邻居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,怒九于是加快了脚步。

“怒九!!”

“来了——”

怒九试图喊一声,但声带不乐意干活,最后只发出门外根本听不见的音量。走到门前,隐隐听见楼道已经闹成一片,各种特异人士的喊叫充斥着楼梯间。怒九揉着眼睛开了门。

“憋睡了外面踏马闹鲨鱼了!!”

邻居啪一下搭上怒九肩膀,呼呼呼给人摇醒了,差点给怒九肾结石都摇出来。“@%/!&行了你要[消音]干啥……”

“外面踏马全[消音]在飞鲨鱼!![消音]几百条鲨鱼[消音]在[消音]天上飞!!”

“什么玩意??”

怒九本来做梦一样理所应当接受了,但这种事太离谱,怒九不太多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怀疑一下。

“龙卷风[消音]卷着几百条鲨鱼霍霍我们这了!!”邻居又给怒九像摇晃棒打鲜橙一样上下左右各摇了半天,脖子都快抽搐了,“我们得战斗!!”

怒九转头看了一眼窗户:许多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,它们坠地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越来越大,最后变得比一百年前的拆迁队都扰民。

“鲨卷风!!懂吗!!鲨卷风!!!”邻居猛烈地摇晃着怒九的身体,声音在吵闹的楼道中震耳欲聋,把刚刚跑下来经过这里的人震的脚下一滑,一个大摔,整个人穿着衬衫,贴着楼梯滑下去。

“我懂……呃呃呃啊啊啊啊……”

虽然怒九现在很想大喊一声回应,但她快被摇晕了。“别摇了……”

“鲨卷风啊芜芜芜——”

“别摇了你个二货!”怒九强忍着不适,一掌拍在邻居胸口。

“Sharknado!!!”

邻居面色通红,像吸了毒一样——并且丝毫没有被激怒,而是一边高呼着中英混杂含糊不清的话,一边摇晃着双臂跑下楼梯间,一边摔一边下楼。

怒九看着邻居努力平复自己。楼梯口的窗外就是淋漓的暴雨,雨中时不时掠过巨大的黑影,楼里楼外充满了混乱的人声。怒九捂住心脏,不自主地开始喘气。

鲨卷风……

对,就是这玩意,龙卷风卷着几百条鲨鱼飞过来,像转雨伞甩出雨滴一样,把这些飞翔的捕食者甩进城市里。城市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,人类与自然漫长的拉锯战中,自然开始以一次突然的发力破坏人类的节奏,以考验人类的爆发力与自我调整能力。自然是居高临下的上手,而人类——征服者或被征服者——在自然面前不断成长的下手——微不足道的虫子——应当使出相同的力量,以及更加强烈的斗志,与之斗争,在风雨以及自然准备验收人类成果的目光中不断成长……

怒九脑中飞速闪过这些无畏的宣言,几乎与做梦没有区别地飞速连成转瞬即逝的一段演讲。毫无疑问的是,现在自己要去天台上拯救自己的摩托车。摩托车是城市里最cool的载具,以至于人类为了追求这种cool的快感,从不抛弃这种高耗能高污染的旧时代造物,反而一以贯之地将其文化发扬光大。

怒九啪的把家门一踹,以逆行者的姿态飞奔上楼。疯狂的人潮几乎在奔向一场午夜狂欢,好像在世界末日的前一天,楼下有几十人正扛着大音箱,一边开演唱会一边用电锯将飞天鲨鱼锯成两半。

“区区一个鲨卷风怎么可能变成世界末日,”怒九想,“一个顶天立地的人,无论是英勇而独当一面的大丈夫,还是柔软美丽妖娆的少女,他们在面对巨大的危机时,理应展现出一个人不惧危机的美好品质,一个独当一面者的勇气与胆魄,以使自己含有种种杂质的灵魂在这次危机中得到洗礼。这是一次危机,也是一个机会,但只有能够把握住的人才能够意识到,并付诸行动——诸如在街上推开即将被鲨鱼砸中的人,哪怕自己受伤——以得到伴侣的芳心或他人的赞美。正因如此,那些庸人才会视其为完完全全的末日,以使他们的心灵得到逃避。”

因而,怒九踩着还未打湿的楼梯,用力握着栏杆,大步向上,来到天台。

所看到的是几个人在铁皮搓的天台上跑来跑去,角落唯一的绿植连着土已经被鲨鱼砸烂。一个人站在自己的摩托车旁大喊“我是怒九!我是怒九笑!!我是怒九”,但是那辆摩托——人类的心肝宝贝,小松鼠儿,小机械鸟儿——丝毫不认这个主人,它沉稳地蛰伏在暴风雨中,静静地等待它的主人穿越诸如起床开门上楼等重重困难,前往唤醒它,带着它驰骋,以实现自己的报负。

“我才是怒九!”怒九快步上前,推开了眼前这位以女性声音说话的男士。摩托车听见主人的呼唤,胸前……好吧这么说话也太浮夸了,我自己也不行了,总而言之——摩托车亮起指示灯,那位男士面对着启动的车,又转头看向喊声的来源——正牌怒九——立刻五雷轰顶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怒九骑上摩托,原地漂移转向,几乎没有看一眼那位女性声音的男士。男士一时半会不能够接受自己不是怒九的事实。自己当然是怒九!我的装修,声音以及语气显然完完全全就是怒九本人,除了……男人站在原地,纯粹出于世界观崩塌的痛苦中,注视着正牌的怒九瞬间飞驰而出,抬起车头,驶入空中交通线,站在原地不能够自拔。

男人独自一人站在暴雨中,忽然张开双臂,仰天长啸,任淋漓的暴雨拍打,也全然不顾鲨卷风,用尽全力怒吼了很长的一声,并大笑着走回楼梯间,自以为很豪迈。

嗓子失控而回归本音的男人走到一半,停下脚步来,摸向衣兜,并没有摸到熟悉的针头,于是加快了脚步,一言不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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